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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东突厥斯坦的维吾尔人讲述当前民族关系的一些案例

“九三事件”中的几个能确定准确细节的案例

 海莱特·尼亚孜口述:

 案例一

红雁池电厂一个社会青年,维吾尔族,大学毕业几年后没找到工作。七五事件之后被街道部门找去当联防队员——又称为临时保安,每月有几百元的工资,单位管午饭。他个人觉得这个工作不错,但他当机关干部的父母不同意他去当保安,他父母认为,此时正值乌鲁木齐的动乱时期,当保安很危险。故提出几个条件,其中最主要的一条是,若当保安,应在厂区内执勤,而不能出没有安全保障的厂区。当时,找他们当联防队员的街道和延安路派出所允诺,他们不会被派出厂区之外的地方值班,只在方圆几公里内的社区执勤。

Urumchi-Chinese Terorist

9月2日,乌鲁木齐开始因为“扎针传言”有大批示威者上街(其实从8月28日就开始闹事)。9月3日早晨,联防队的领导,也是当地派出所的干警,早上7点天不亮,就把这批联防队员以出早操集合的名义拉了出去,当时大家连早饭都没吃。这批联防队员总计20个人,其中16人是维吾尔族,带队的干部是汉族。这批联防队员直接到距红雁池电厂好5-6公里远的小西门。这里是9月2日和3日闹得最凶的地方。

这批联防队员到位后,他们被布置在盾墙的第一排,他们身后的第二排是特警,第三排是武警。他们面对的是几千名汉族示威者。

示威者与纪律部队双方对峙不久,秩序很快混乱,警戒线被冲开了一个口子。这名维吾尔族联防队员成立集中的攻击对象,但他记得,第一棍重击是从后面打在他头上,而不是从前面打过来的。他被当场打倒在地。然后无数的示威者冲上来对他乱踩乱打。但近在咫尺的纪律部队却没人上来拯救他。

这位联防队员醒来后,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幢大厦里,周围有二百来个男女,见他醒来,继续对他殴打,其中有位女性用电棒在他浑身上下乱捅。

再后来,等他苏醒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其间的过程,他自己完全不知道。

与他同去执勤的维吾尔族联防队员,都是被击中殴打攻击的目标,他们被迫脱离队伍逃命,他们身后大群示威者追赶。

其中结伴逃跑的几个人,走投无路跑到一个小区,逃进一个家属楼,他们冲开门躲进四楼一个主人不在的住宅。在里面拼命反锁并顶上门。追击者在外面拼命砸门打门。眼看无法守住。他们从厨房里搬出煤气罐,宣称要打开煤气阀门与追杀者同归于尽,这才迫使那些人跑了出去。

事后得知,他们这批16人的维吾尔族联防队员,有3人身负重伤,9人轻伤。他们事后怀疑,当时把这批维吾尔族联防队员调去执勤,并站在第一排,有驱羊入虎口,送给汉人泄怒的嫌疑。

 

案例二

 这个案例也是发生在9月3日。在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的家乐福当普通员工的一个维吾尔族小伙子,家住六道湾附近。当天下午,他下班后,顺东环路往六道湾走。走到乌鲁木齐南门体育馆附近时,正好碰到一大群示威者在街上游行,他与同行的伙伴往前走了一段后发现气氛不对,因为很多示威者袖子里、腋下都有棍棒。他们脚步迟疑,这时,示威者也发现了这两个形单影只的维吾尔人,一大群人突然脱离示威游行的队伍,抽出棍棒冲向他们。

这两个人立即夺路逃跑,因为附近就是乌鲁木齐武警二支队驻地,于是他们就往武警驻地方向逃命,想获得武警救助。当他们快跑进大门时,里面值班的武警突然发现一大群汉族人在追赶至两个维吾尔族人,他们立即关上大门,这位维吾尔族的同伴快一步,被夹在关闭的大门中。追上来的汉族示威者冲上来,掏出棍棒对准这两人劈头盖脸乱打。为了活命,这两人都努力把头塞进大门的铁栏杆内,死抓住栏杆大呼“解放军叔叔救命”。

大院里的武警非但没有救助,反而出来把他们往外推。现场附近正好有一幢自治区宣传部的宿舍楼,外面的喧闹声让很多门窗打开,许多人伸出头来为外面打人者大声呐喊助威。

正绝望之时,武警终于出来干涉,把这两人用皮带将双手反绑之后,又将两人裤子褪至膝盖部位,让他们头贴水泥地,冲着外面的示威者跪伏在地。然后几个武警轮番上前拳打脚踢。围观者大声叫好。

武警殴打这两人五六分钟后,接到报警电话的幸福路派出所两名警察赶到现场,制止了暴行,要将两人带离现场。

警察问武警,这是怎么回事。武警对前来解救的警察说,我们看这两个人往院子里冲,我们以为他们是想跑来给我们扎针的呢。

据目击者说,打人的武警中,军衔最高的是中尉,其他基本上都是志愿兵。

 

案例三

铁列克讲述的。

9月3日,铁列克的两个朋友(维吾尔族)从昌吉那边回乌鲁木齐,经机场高速方向的宣仁敦收费站附近时,被一群身着特警制服的人拦下(现在新疆一些保安的制服也用的是特警的蓝黑色制服)。车被拦下后,他们被索要各种证件检查并经过反复盘问,同时,小车从后备箱到驾驶室各处都被仔细检查一遍。未查出任何问题。这批制服人员将两人从汽车上拖出来,打倒在地,拳打脚踢打累了才罢手。这些人对这两位维吾尔人说,你们这些毛驴子(新疆部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蔑称),我们用拖拉机把你们拉出活埋掉我们都不解气。由于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干部。这些人说,你们回去可以去告我们,你们愿意上哪告我们就上哪去告,随你们的便。

(铁列克,维吾尔族,新疆著名的双语作家,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史馆馆张)

九三事件中维吾尔人的受伤害数目估计

据海莱特·尼亚孜掌握了解到的情况,光第二医院,即自治区人民医院,9月3日前后,送到这里的受伤无辜者有二三十人,抢救不及死亡者有二人,兵团医院死亡一例,死者是被误认为维吾尔族的哈萨克族人。估计9月2-3日,被打死的非汉族人应当超过十五例,受伤程度不等的,应当超过四百例。

其他

在七五事件中,有很多维吾尔人勇敢地站出来拯救素不相识的汉族人,七七事件中,也有汉族人拯救维吾尔人的,但九三事件中这种事情就很少听说了。而且,汉族人拯救维吾尔人的事迹,因为舆论导向,不太可能像维吾尔人拯救汉族人一样被传播。

九三事件中,维吾尔社会能广泛确认的惟一一例汉族人拯救普通维吾尔的事情,不知具体的发生地点。当时是一对年轻的维吾尔夫妇被一群汉族人围攻殴打,妻子被打倒后,丈夫扑到了妻子身上,用身体挡住了密集的拳脚和棍棒,这时,一位与这对夫妇可能是素不相识的汉族年轻人在劝阻无效后,扑在了护卫妻子的那个维吾尔族男子身上,周围的人大骂他是汉族的叛徒,然后对他也拳打脚踢,由于这个人的挺身相助,这对维吾尔族夫妇保命,但他本身被打成重伤。这个汉族人的英勇事迹可能永远不会被媒体公道传扬。

 

二、七五事件后,九三事件前,一些说明民族仇恨急剧上升到其他案例

歌手米尔扎提遇害事件

米尔扎提是乌鲁木齐五中的音乐老师,在新疆是小有名气的歌手,维吾尔年轻人大都听过他的歌。他这些年连续到和田支教了四年。七五事件之后,乌鲁木齐民族矛盾公开化。没多久,米尔扎提失踪,后来发现他被人杀死在自己的汽车里,时在七月末,被发现时,米尔扎提已经遇害超过三天,尸体已经开始腐烂。公安虽然也来调查立案,但在民族仇恨的大背景下,此案也许永远是无头案件了。

出租车司机杀人案

这个案例是塔伊拉姆听木合塔尔讲述的。

这个事件是8月28日以前发生的事情。有一天晚上,几个乌鲁木齐的维吾尔人在一个朋友家聚会。晚上聚会结束,大家分头回家,一位维吾尔族年轻女性回家的方向只有一个人,因为当时的民族气氛非常紧张,大家决定先让她乘坐出租车回家,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后,告诉司机她的地址,为防止意外,大家还记下了出租车的号码。

结果当天晚上,该女士一夜未归。木合塔尔他们还保留有出租车的号码,于是向警方报案。调查很快找到了出租车公司,也找到了那位司机,司机是个汉族人,三十多岁。他很痛快地承认,是他杀害了那位维吾尔族女性。尸体当天晚上就被他扔进了城市排污的暗沟里。此人很平静地说,他的妻子在七五事件中遇害,所以他发誓要亲手杀掉五个维吾尔人,现在你们知道我杀了人,我再也杀不了其他人了。自始至终这个司机态度很平静。

 

三、关于九三游行和扎针事件

由于几乎没有维吾尔人敢到公共场合出现,所以都只能从汉族朋友那里转述得知一些消息。据说,游行示威者除了呼喊“王乐泉下台”“严惩暴徒”这样的口号外,还呼喊“杀光维吾尔”,“王震将军回来”的口号,此外还有“吊死努尔白克力”的口号。

据一些汉族朋友介绍,参加游行示威的人,似应是改革开放后进入新疆打工做买卖的人为主,掺杂有很多的社会无业人员,一般乌鲁木齐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参与者不多。

9月2日,游行示威者在友好路新时代把三个外国记者打了,把他们的照相机砸了,把酒店的保安全部打伤,都扔到了水池子里。

乌鲁木齐或者说全新疆民族仇恨和仇杀的情绪上升到了顶点。游行示威许多年来汉族对维吾尔族人被压抑的仇恨的总爆发,七五事件的残酷性给了他们以正当的理由,而政府则以某种默认方式给了他们宣泄的机会。

与七五事件中,汉族受伤者得到政府各级官员的看望不同,目前九三事件前后的维吾尔族受害者,没有任何一个干部来看望过他们。七五事件时,各级领导干部轮番上医院慰问,努尔白克力甚至跪在地上哭着。而这次同样是无辜受害者,却无人问津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这次在家门口买馕,结果被一群陌生的汉人无辜打伤的卡伊那姆·贾帕尔,今年51岁,他是自治区文联成员,书法家协会副主席,维吾尔知识界德高望重的人物。从被打伤送进医院再到现在,他单位的同事们也没有一个来看望过他。

 

扎针事件的传言

早些年北京天津等地流行艾滋病人扎针的恐怖传言时,新疆乌鲁木齐也同样流传过一阵这样的恐慌,不过程度很轻微,当时自治区卫生厅的 艾滋病防治办曾公开做过宣传澄清和艾滋病常识的宣讲,当时的效果很不错。不过,这次不同,新疆全社会上下都相信这个是真的。即使认为这阵事件是一种恐惧性传言的人,也会怀疑,是否真有人利用了这种恐惧传言。而且官方的必要和澄清一直给人模棱两可的印象。

尤其是,不但汉族社会广泛相信扎针传言,连维吾尔社会也广泛相信扎针传言。但流传的却是另外一个版本。维吾尔社会的说法是,从8月28日开始,到9月3日,始终有汉族人的影子。有汉族女人在公共场合,头上蒙一块围巾,装做维吾尔族人的样子,然后伺机向周围的无辜者扎针。有人现场被抓后,揭开围巾一看,却是汉族人。

海莱特·尼亚孜个人的一则见闻:

大约是8月27日或28日。当天与一个维吾尔族人和两个汉族人一起吃饭喝酒,主题数谈生意做买卖,海莱特临时充当一下翻译。四个人都是关系很一般的熟人。那一男一女的两个汉人彼此之间也不熟悉一起。汉族男子姓黄,个头非常壮实,谈到扎针问题,他愤怒地说如果碰到有人扎针,我上去就把他的脖子扭断。那个女的则说,现在维吾尔人扎针的针管里面,不但有艾滋病毒或其他东西,最可怕的装有炭疽。她听说已经有很多人被炸过炭疽的针后,结果送到送到医院后,胳膊被扎的结果胳膊没了,腿被扎的结果是腿没了。海莱特以前和位于乌鲁木齐北京路的前军事医院研究院,后来改为医学研究所——新疆军区防化大队打过交道,知道炭疽这种化学武器平头百姓哪里有可能搞得到?但那位女性嗤之以鼻,说你不知道,这些用来扎针的炭疽,都是美国人空投到南疆来,给这些人专门用来对付汉族人的。

中国各个民族原本就缺乏理性和逻辑的训练,阶层和不同民族的隔膜更容易造成恐怖传言,而目前新疆各民族严重的仇恨和对立,无疑是各种荒诞离奇传闻的沃土。原本有相当判断力的人,在这种大环境下,也很容易“三人成虎”,现在,扎针的传言已经上升为泼硫酸硝酸的版本,传说乌鲁木齐市的硝酸全部脱销,都是维吾尔人买去准备泼到汉族人身上的。昨天(9月7日)又传说华联大批发市场失窃了一千把斧头,说维吾尔人要在9月8日全城搞大暴动大屠杀,又传说乌鲁木齐开往北京的火车发生爆炸,有的说法是一座加油站发生了大爆炸。

9月7日晚上,乌鲁木齐全城戒严,天还没有黑,这座十多个民族生活聚集的城市像一座恐怖的死城,没有人敢上街。

信息不透明加上新疆地方当局完全丧失了公共信誉,只要够想象力,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。


2009年9月9日
海莱特·尼亚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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